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削土豆，刀刃贴着凹凸不平的表皮转圈，碎屑簌簌落进不锈钢盆。隔壁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，张姨又在煎她拿手的葱油饼，油星噼啪炸开的间隙，她哼着《茉莉花》的调子，尾音拖得老长。 “小陈啊，今天土豆丝别切太细，我孙子爱吃脆的。”她突然掀开厨房的布帘，围裙上沾着面粉，右手还握着半根没剥完的葱。我应了一声，刀锋顿了顿，在案板上敲出清脆的响。上个月刚搬来时，我总把垃圾袋堆在门口，有次半夜听见对门有动静，开门正撞见张姨踮着脚帮我把垃圾拎下楼，塑料袋在她手里晃晃荡荡，发出沙沙的摩擦声。 切完土豆，我擦了擦额角的汗，发现窗台上的绿萝又抽新芽了。这盆植物是搬来第一天张姨送的，当时她端着个豁口的搪瓷盆，叶子蔫巴巴的，我随手浇了两次水，没想到现在藤蔓都爬到防盗网外了。楼下传来收废品的吆喝，张姨的窗户“唰”地推开，她探出头喊：“老李头，我这儿有纸箱！”声音脆得像刚掰开的黄瓜。 十分钟后，我端着炒好的土豆丝敲开她家的门。张姨正给孙子系红领巾，小男孩的书包拉链没拉好，铅笔盒“啪嗒”掉在地上，滚出几支卡通图案的铅笔。她弯腰去捡，后腰露出一截秋衣，上面还沾着面粉印子。“快尝尝，比上次多放了半勺醋。”我把盘子放在餐桌上，她立刻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，腮帮子鼓得像仓鼠，“嗯！就是这个味儿！” 临走时，小男孩突然拽住我的衣角，仰着脸说：“姐姐，你下次能教我切土豆吗？”我蹲下来，看见他睫毛上还沾着葱花的碎末，忍不住伸手帮他擦掉。张姨在旁边笑：“这孩子，昨天还说他姐姐切菜像在锯木头呢。”